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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剑涛:中华文明强调德行即规则 |思想现场

文章来源:腾讯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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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6-09-06 09:26:11

[摘要]政治单纯靠国家的暴力进行压制是不文明的,文明的政治立规一定是在暴力之外或者把暴力合法化、正当化的系统规则。

作者:任剑涛(清华大学政治学系教授)

文章要点:

1.同所有古代文明体系一样,中华文明的政治立规最初都依赖于“天”的权力。初始政治文明的产生,来自对上天的失望而开始人为自己建立政治规矩。

2.古代政治立规在法律平台上有法家的切入,构成“阳儒阴法”,结果阴法纵容了帝制,帝制走上专断,而阳儒再为阴法的帝制专断做出正当性辩护,因而政治立规在制度和理念上错位。因此,要把法家的法落到宪制的平台上,而且不能把“法”用“术”和“势”来消解掉。

任剑涛:中华文明强调德行即规则 |思想现场

政治单纯靠国家的暴力进行压制是不文明的,文明的政治立规一定是在暴力之外或者把暴力合法化、正当化的系统规则。

同所有古代文明体系一样,中华文明的政治立规最初都依赖于“天”的权力。初始政治文明的产生,来自对上天的失望而开始人为自己建立政治规矩。《诗经》说“浩浩昊天,不骏其德”,怨天尤人的东西出来了,说明单纯靠“天”的力量建立政治规矩不够了。皇天不长眼,怎么办?人怎么去掌握权力?——周公讲“以德配天”,一个人能不能统治我们,能不能掌握政治权力、行使政治规矩和配置行政资源,关键看你本身有没有德性,有德性才能配得了这天地。所以周公创立的礼制,是对中华文明的政治立规的一个重大突破,中国“天人合一”的政治规则就是这么来的。

任剑涛:中华文明强调德行即规则 |思想现场

思享闲谈第四期“中华文明之政治立规”活动现场

周公的“以德配天”,对圣上的德性要求很高。那怎么样表明统治者有好的德性来配天命?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”怎么合法化?循此,在“以德配天”的大前提下凸显出“敬德保民”。“敬德”是配享天命的根据,“保民”是具体的德政和民生的导向。如果你是暴虐的君王,就把你干掉,夏桀王、商纣王、周幽王,都是如此。对此,孟子的解释很简单:“贼仁者,谓之贼;贼义者,谓之残。残贼之人,谓之一夫。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弒君也。”

所以中华文明的政治立规一开始确实是德行政治,也确实是德行规则。中华文明强调的是德行即规则,这和西方把德行归于道德的软性控制不一样,是中华文明自我政治立规的特殊性体现,以至于到今天我们对法治和权力来源的追问还不是很在行,但不等于我们不讲规则。

任剑涛:中华文明强调德行即规则 |思想现场

任剑涛教授在思享会活动现场

在西方,教会跟王权的中世纪之争是现代政治兴起最重要的历史根据,没有这个相互斗争就休想限制权力。但在儒家的权力掌控那里,王权主义和道德主义在两条道上跑,道德没能限制王权。中华文明放在今天,权力制约都还不是一个主流,而寄希望于掌权者良心发作,这是非常荒谬的。

中华文明的古典政治立规,一方面我们要承认它是文明突破的伟大产物;另一方面也面临着一个现代转型。第一步是要解决权力来源的问题,没有现代民主,很难实现“以德配天”。即使配天之初可以立德,但之后因无民主制约,德行也会堕落。第二步是真正落到法治平台。古代政治立规在法律平台上有法家的切入,构成“阳儒阴法”,结果阴法纵容了帝制,帝制走上专断,而阳儒再为阴法的帝制专断做出正当性辩护,因而政治立规在制度和理念上错位。因此,要把法家的法落到宪制的平台上,而且不能够把“法”用“术”和“势”来消解掉。

(作者:任剑涛;编辑:胡子华。此文为思享闲谈系列“中华文明之文化创制”活动发言实录。小标题及图片皆系编辑所加,除现场图片,其它图片皆来自网络。思享闲谈系列活动由腾讯思享会主办,清华大学教授任剑涛担任总策划,每月一期。)

作者简介

任剑涛:中华文明强调德行即规则 |思想现场

任剑涛,清华大学政治学系教授,教育部“长江学者”特聘教授。目前主要从事政治哲学、中西政治思想、中国政治的研究。出版个人专著和文集十几部。近著有《建国之惑——留学精英与现代政治的误解》(2012),《复调儒学——从古典解释到现代性探究》(2013),《拜谒诸神:西方政治理论与方法寻踪》(2014),《除旧布新:中国政治发展侧记》(2014),《重思胡适》(主编,2015),《静对喧嚣》(2016),《公共的政治哲学》(2016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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